来源:kaiyun 发布时间:2026-06-05 02:35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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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700比200,这是一道让所有买过双汇猪肉的消费的人都要重新审视餐桌的算式。
2026年5月14日,黑龙江省市场监管局发布了一份食品抽检不合格公告,点名望奎双汇北大荒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一批猪后鞧肉。此公司是双汇发展(000895)的非全资子公司,涉事产品生产日期为2025年8月27日,取样地点是黑龙江比邻优选连锁超市明湖分公司。
检测结论只有一项指标异常——林可霉素残留量7700μg/kg。国家规定的最大残留限量是≤200μg/kg。两者相差37.5倍,接近38倍。
林可霉素本身并非违禁药品,在养猪行业用于控制细菌性感染属合规用法,但前提是严格遵守休药期。监管层面分析,这类残留超标通常源于两种情况:要么养殖端为快速控制疫病加大了用药剂量,要么没有遵守休药期就提前出栏。
更耐人寻味的,是企业的反应。望奎双汇北大荒在收到不合格判定后,向监管部门提出了异议,质疑抽检样品的真实性。复核结果是异议不成立,原结论维持。
也就是说,争议焦点并不在38倍这一个数字本身,而是在样品来源链条上。检测数值企业没有正面否认,整套申诉流程走下来,最终把责任落定。
值得追问的是——一家年营收数百亿的肉制品巨头,旗下子公司为何会出现这样一种问题?
1991年苏联解体,河南漯河市一家专门向苏联出口猪肉的屠宰厂一夜之间失去市场,每年近一亿的业务瞬间清零。危机之下,漯河屠宰厂转为生产火腿肠,谁知业务越做越大,变成全球第一。这家屠宰厂后来取名叫双汇。
2013年,双汇控制股权的人双汇国际以71亿美元价格,收购了美国第一大猪肉公司史密斯菲尔德,成为当时中美史上最大并购案。
中国第一代火腿肠之王是一家叫春都的公司。1987年,春都生产中国第一根火腿肠,成为中国火腿肠之父。1989年,春都投放中国第一个火腿肠电视广告。所以当1992年双汇生产出第一根火腿肠时,春都已经在市场上势如破竹、所向无敌。
作为后发企业,双汇选择了最直接最有效的价格战。1995年底,双汇把火腿肠豬肉比例从85%下降到70%,价格也从1.1元降到0.9元。仅仅两毛钱的差距,在消费的人看来却是一块多和几毛钱的巨大心理差异。
春都火腿肠跟着降低豬肉比例和价格,双汇再继续降低,春都又跟进。两家企业一直针锋相对降低含肉量,从70%到60%,又到50%、40%,最后一直降到10%。以前火腿肠吃的是肉加淀粉,后来消费者只能在淀粉里拼命找肉丝,火腿肠被称作面棍,价格也从1块多降到了5毛钱。
这种以质量为代价的价格战,让我们消费者抱怨不堪。春都本来是火腿肠市场的高端之王,却因为价格战被打上价低肉少的品牌形象,失去了消费者和经销商信任。反倒双汇本来就是新品牌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品牌收到损害的程度比春都小得多。
这是双汇的第一层算计。它不仅要把春都拉下市场龙头的宝座,更要自己取而代之。
就在市场上火腿肠含肉量降到10%、消费者怨声载道时,双汇忽然发布了一款标志性的产品——双汇王中王。卖点就是肉多,肉含量达85%,正是当年春都火腿肠的标准。然后用当时流行的动画片狮子王做Logo,在电视上密集广告轰炸。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,电视广告是最有效的营销手段。
等春都反应过来时,却因为内部资金争夺、管理体制矛盾、早期混乱投资等种种因素,自己玩死自己,根本无力与双汇再战。
这也跟当时时代背景有关。当时没有高铁,也没有外卖,连速食食品也没有几样,火腿肠和泡面一样,是便于携带、充饥果腹的神器。曾经康师傅和统一打泡面价格战时,用的就是在泡面里送火腿肠的手段,创下过两年消耗41个火腿肠的记录。某些特定的程度上,火腿肠比泡面更受欢迎,因为火腿既可以当主食又可以当零食。
反观其他一些火腿肠企业,譬如春都、雨润,都在赚了一些钱以后自信心盲目膨胀,胡乱投资房地产、酒店、物业、金融甚至医药等不相关业务,以至于明明具备先发优势,春都落个破产结局,雨润也远远不及专注卖肉的双汇和金锣。
随着时代发展,火腿肠也面临跟泡面一样的尴尬。一方面有了高铁,缩短了旅行时间;另一方面有了外卖和袋装螺蛳粉这样的速食食品,再加上良品铺子、三只松鼠这样的零食品牌出现,火腿肠和方便面既不是外出旅行的唯一选择,也不再是零食的必备单品。
在高铁、智能手机和外卖冲击下,双汇火腿肠业务从曾经每年增加10%以上,到2014年至2016年出现连续三年负增长,最惨时一年跌幅超过9%。
但好在双汇早就有准备。它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就是个屠宰厂,杀猪卖肉才是老本行。它的目标不是火腿肠之王,而是全球第一杀猪王。
2003年双汇突破71亿收入大关,也正是从这一年起,双汇战略发生了变化,主营业务增加了生鲜屠宰一项,并且排在主营业务的首位。
其实杀猪并不是个太赚钱的活,根据双汇财报,卖火腿肠的毛利率是杀猪的2-3倍。双汇为什么放着赚钱的活不干,要去做卖力不赚钱的屠夫?
只卖火腿肠业务过于单一,万一哪天大家不喜欢吃火腿肠,双汇会非常被动。中国人有一天或许会不爱吃火腿肠,但不可能不爱吃猪肉,杀猪卖肉更加稳健,市场风险更小。
更重要的是,杀猪卖肉有更大的未来市场发展的潜力,因为肉市场十分初级,标准化工业化程度低,基本都是本地农民养猪、本地屠宰厂宰杀,再到本地市场销售。
菜市场猪肉基本都没有品牌,大家买肉都是看了又看、闻了又闻,纯靠个人经验判断品质。随着中国城镇化推进,猪肉市场必然向标准化、工业化和品牌化升级。这是一片尚待开发的商业蓝海。
所以从2003年至今,双汇一直向着屠宰和卖肉转型。2002年双汇火腿肠业务占比76%,如今这个比例只有38%,取而代之的是占比高达65%的屠宰业务。
为了成为猪肉界最强的屠夫,双汇还玩了一招资本蛇吞象。2013年双汇国际通过向多家银行贷款40亿美元,以总价71亿美元收购史密斯菲尔德,创下中美最昂贵的并购记录。
双汇之所以拼命借钱也要收购一家美国猪肉公司,里面其实有巨大利润空间。美国人不太爱吃猪肉,市场需求不高,同时标准化养殖、机械化屠宰程度高,供应充足,美国猪肉价格非常低,一斤只要5元左右,加上进口到中国的成本也只要7、8元左右,跟肉价格相比简直就是白菜价。
而且收购美国猪肉厂商还能对冲肉市场风险。譬如2019年受非洲猪瘟影响,国内猪肉价格疯涨到30、40元,而双汇便大量采购进口猪肉,采购金额从24亿元暴增到52亿元,几乎翻了一倍。
这种风险经常发生。肉价格经常每两三年就要波动一次,专用名词叫猪周期。由于中国养猪规模化、工业化程度低,每当猪价高时大量农民纷纷养猪,供应增加价格下降,农民一看便宜了又开始减少养猪,供应又减少价格又上升。这便形成了价格波动的猪周期。它的最终的原因还是养猪过于分散。
2019年双汇杀了1300多万头猪,2020年双汇卖掉肉类产品高达61亿斤。如今的双汇,与其说是一家火腿肠企业,不如说是一家杀猪卖肉企业;与其说是火腿肠之王,不如说是猪肉界屠宰之王。
双汇的全国化扩张,靠的是子公司、合资公司、合作工厂遍地开花。规模效应是真的,质控链条被拉长也是真的。
望奎双汇北大荒是非全资子公司,拥有独立的法人资格,食品安全事故的法律主体首先是子公司本身。但消费者买肉时看的不是股权结构图,他们看到的是包装袋上的双汇两个字。品牌靠集团输出,但各地子公司的生产流程管控未必都达到了同一套标准。
我国生猪年出栏量长期保持在7亿头以上,养殖体量庞大。国家相继出台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兽药最大残留限量》等强制性标准,把林可霉素等抗生素纳入了严格的残留限量管控体系。
标准有了,执行靠的是每一批次出栏前的实际操作合规。在规模化大型养殖场,有制度有记录可以约束用药和休药期,但一些小规模供应商或养殖合作方环节,质控链条也许会出现断点。这个断点最终会体现在检验测试的数据上。
37.5倍超标的猪后鞧肉,其实是把双汇这条产业链上最远端的隐患暴露在了消费者面前。一家从1991年屠宰厂起家、靠精准营销和资本运作走向世界的肉制品巨头,要重新审视的,恰恰是最初让它立足的那门生意——肉,得是好肉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加多